2022-10-21 14:57
近两年，随着元宇宙及NFT（非同质化代币或非同质化通证）应用的不断增多，数字藏品的发展非常迅速。据国家新闻出版署科技与标准综合重点实验室区块链版权应用中心发布的《数字藏品应用参考》，截至2022年7月，国内数藏平台已超过700家。然而，在数字藏品热度不断增加的同时，也引发了不少对其价值的质疑。有研究人士认为，国内的数字藏品产业已经呈现出虚火状态，急需降降温。
面对质疑，需要冷静思考如何发掘及提升数字藏品的价值。然而，数字藏品价值的界定是相对复杂的问题。NFT数字藏品是一个正在不断进化的新型数字版权生态，其具有艺术多样性、低流动性、市场格局快速改变等特点，这使其估值变得十分复杂。
一、从数字藏品的定位角度发掘基本价值
目前，虽然数字藏品的发展如火如荼，但在策划与发行中普遍存在定位不明的现象。只有定位明确的数字藏品，才能在体现价值的同时抓住市场机会。笔者认为，可以从以下几类定位中充分发掘数字藏品的基本价值。
（一）定位于文化数字化及非遗传承。数字藏品作为新兴技术的产物与创新的文化载体，顺应了我国文化数字化发展战略。如果说促进数字藏品发展的元宇宙突出的是跨时空的消费新空间与新场景的话，那么数字藏品正是这一消费新空间与新场景中重要的消费内容。基于NFT技术的数字藏品也给非遗传播传承带来了机会。区块链等数字技术“可使文化遗产在新的数字时代‘活起来’，在新世代年轻人中‘火起来’”。大量高价值数字藏品的发行，不仅可以让优秀的传统文化及非遗得到更广泛的传播，而且可以避免线下文化艺术珍品或文物因触碰而遭破坏的现象。
（二）定位于各类品牌的文创衍生品。对于众多的品牌而言，数字藏品可以定位于新型的数字化的文创衍生品。过去已经有不少品牌发行过数字化的文创衍生品，只是目前更趋向于基于区块链技术的NFT发行方式。有观点认为，数字藏品产业的走热正在激活文创市场。文创衍生品的数字化已成为潮流，并受到广大网民的喜爱。以文旅行业为例，2022年以来，不论是泰山景区发行的“泰山系列数字藏品”、黄山景区发行的“迎客松系列数字藏品”，还是曲江文旅发行的“中国年迎财神”等数字藏品，都获得了网民的广泛认可。
（三）定位于网络社区的个性化头像。在数字藏品领域，不论是之前声名大噪的CryptoPunks（加密朋克）、Bored Ape（无聊猿）、Daffy Panda（熊猫虚拟形象），还是国内一大批类似的NFT头像数字藏品，都不同程度地满足了网络社区个性化头像的巨大需求。当今的年轻网民已经不满足于仅用固定或雷同的头像，更希望有显示个性与自我喜好的头像。特别是在一些网络兴趣社区，许多社区成员希望拥有造型独特的头像，而NFT数字藏品更容易满足此类个性化的需求。
（四）定位于各类品牌的新营销手段。数字藏品对于品牌营销不仅是一个新手段，而且由于其成本相对较低，发行量相对较大，导致品牌可以更高的效率获得更大范围的传播。2022年7月发布的《2022年中国数字藏品行业洞察报告》中提到，数字藏品概念前卫，对年轻消费者有较强的吸引力，其对于品牌营销的价值可通过拓展营销和品牌价值变现两种方式实现。一方面，品牌可将其产品、权益数字化，开发更多创意营销方式，扩展营销边界；另一方面，品牌将其虚拟形象、Logo等打造为数字藏品，实现品牌的价值变现。可以预见，下一阶段的品牌营销将会把NFT数字藏品发行作为重点方向之一。
（五）定位于共享相关数字资产价值。对于拥有大量数字资产的图书馆、出版机构及博物馆等而言，NFT数字藏品可以对馆藏的大量沉淀数字资产进行充分发掘，以扩大相应数字资产的共享价值。以图书馆为例，图书馆可以数字藏品为内容创新开端，以打造图书馆元宇宙为空间创新目标，实现数字资产、知识内容和交流空间的关系再塑。同时，基于区块链的定位于数字资产价值共享的数字藏品开发，还可以提升相关资产的数字化管理水平，并为相关资产数字内容的链上循证提供新的契机。
二、从数字藏品的虚实融合角度提升时空价值
数字藏品不仅可以大大拓展新的虚拟时空，而且可以做到线上与线下的“虚实融合”。同时，“以虚强实”及“以虚促实”逐渐成为共识。这有利于提升数字藏品的时空价值。
（一）几乎无限的虚拟空间有利于时空拓展。数字藏品可展示的线上虚拟空间理论上可以是无限大的，便于陈列数量更多的藏品；可展示的时间理论上可以是无限长的，无所谓“开放时间”与“关闭时间”之类的概念。同时，线上虚拟时空还节省了大量的成本（场地、水电及讲解员等开支），进而大大减少了碳排放。特别是，疫情期间各类数字藏品大大满足了网民足不出户随时可访问的需求。疫情环境下，与实体关系更密切的产业更容易受到影响，纯虚拟产品的开发是对冲风险的方式之一。
（二）“虚实融合”大大提升了数字藏品的价值。数字藏品不仅仅可用虚拟的方式展示，也可以做到“虚实融合”。在虚实融合中，既可将线下实体藏品通过数字化方式呈现在线上虚拟空间，也可将线上的数字藏品及相关信息通过AR、MR或裸眼3D等方式叠加到线下的会议或展览场所，提升线下展示的信息丰富度与体验感。“虚实融合”符合O2O（Offline to Online）思维，可以让线下与线上相互打通，并形成能持续良性循环的闭环。数字藏品的展出与销售还会带动实物展品的销售，反之亦然。
（三）“以虚强实、以虚促实”逐渐成为共识。在虚实融合过程中，“以虚强实”及“以虚促实”逐渐得到更多的认可，并展现出更多的价值。“以虚强实”把数字藏品的虚拟价值充分发挥了出来，并且把线下现实世界的体验加强了。“以虚促实”符合我国对于数字经济与数字技术发展的规划，是符合我国国情的，同时根据目前数字藏品赋能实体产业已有的案例，数字藏品已经表现出在该方向强大的潜力。从某种意义上讲，让数字藏品所依赖的虚拟时空帮助加强并促进现实时空的体验，无疑是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之一，也是消除数字藏品“虚火”的重要对策之一。
三、从数字藏品的设计角度提升艺术价值
在众多数字藏品涌现的同时，有许多人开始质疑其中不少数字藏品的艺术价值。其实，数字藏品亦需艺术价值，其开发需要重视设计、美学及原创力。高艺术价值的数字藏品更容易被网民认可。
（一）数字藏品需有艺术价值。在数字藏品的价值影响因素分析及评估中，需要建立NFT数字藏品的经济价值、艺术价值、技术价值和社会价值四维价值维度。目前，在数字藏品的经济价值被相对放大的同时，艺术价值却被相对忽视了，数字艺术收藏品良莠不齐，缺乏经典作品的支撑。实际上，作为藏品，不论是传统的实体形态，还是数字化形态，其艺术价值理应得到重视。支撑数字藏品艺术价值的是数字藏品的美学呈现。网民购买数字藏品时，除了收藏，也包含了审美过程。相对而言，在抛开恶意炒作的前提下，艺术价值更高的数字藏品会拥有更高的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
（二）设计美感更容易促进收藏。既然多数数字藏品消费者认为数字藏品本质上是“艺术收藏品”，那么他们对那些设计美感强的数字藏品会更加青睐。设计美感可能会涉及构图、角色造型、色彩等多方面。同时，由于数字藏品设计中常常使用基于程序的生成艺术，可能会遭遇新的问题，需要项目发起方及设计方加以重视，理解设计美感对促进收藏的重要性，然后花时间去改进设计。在生成艺术应用于数字藏品设计时，可能需将多个元素通过程序组合生成成千上万的数字藏品，其中会有元素组合是否协调及风格是否统一的问题。这往往需要设计师与程序员相互配合，通过不断实验、不断优化及不断迭代的方式，推出更多更具设计美感的数字藏品。
（三）数字藏品设计需强化原创力。虽然数字藏品的二次创作在网络上非常流行，但二次创作依赖的是原创的数字藏品。目前，数字藏品方面的原创力仍然相对匮乏，其中急功近利、模仿成风是主要的原因。有研究者提出解决办法，可以“与超级文化IP或数字艺术创作者合作，让数字藏品附着稀缺的IP价值或具有高超的数字艺术原创价值”。要敢于打破常规，充分发挥年轻人的创造力，尽显数字藏品设计可能蕴含的巨大原创潜力。另外，生成艺术中常用的随机函数的随机性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促进数字藏品的“原创性”。
四、从数字藏品的传播角度提升品牌价值
目前，已经出现了大量数字藏品无人问津的状况，这与对数字藏品的传播相对忽视有关。有关方面要重视提升数字藏品的关注度、认同度及参与度，进而促进数字藏品品牌价值的提升。
（一）重视通过传播提升数字藏品的关注度。许多数字藏品发行方只是看到市场上有不少火爆的“样板”，就觉得自己的数字藏品也能达到类似火爆的程度，这实际上是一种错觉。除了自己品牌的影响力及前述的设计美感外，如果数字藏品不能获得足够的关注度，则不可能会有很多人购买或收藏。
（二）重视通过传播提升数字藏品的认同度。更多的关注度可能意味着只是“混个脸熟”，足够认同度的获得则取决于对于数字藏品特色及优点的发掘及解读。在具体方法上，既有可能需要突出数字藏品的“亮点”或“爆点”，也有可能采取讲故事、讲情怀的方式呈现相关数字藏品的独特之处，社交媒体及网络社区中的口碑传播往往也起到重要的作用。
（三）重视通过传播提升数字藏品的参与度。这里的参与度主要包括三方面：第一，是数字藏品用户/潜在用户与数字藏品发行方的互动；第二，是数字藏品用户/潜在用户之间的互动；第三，是潜在用户受影响产生相应数字藏品的购买行动。通过传播提升数字藏品的关注度与认同度，可以促进参与度的提升；反过来，提升参与度会促进关注度与认同度的提升。三者共同提升，则有利于提升数字藏品的品牌价值。
五、从数字藏品的技术角度提升权益价值
毋庸置疑，NFT为数字藏品提供了很好的技术支撑，但是要注意降低数字藏品的金融属性，以防止过度炒作。从未来一段时间看，NFR（Non-Fungible Rights，非同质化权益）或将发挥重要的权益价值提升作用。
（一）NFT的基本技术性能值得肯定。《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中提到，文化产权交易机构要充分发挥在场、在线交易平台优势，推动标识解析与区块链、大数据等技术融合创新，为文化资源数据和文化数字内容的确权、评估、匹配、交易、分发等提供专业服务。NFT技术在包括数字藏品在内的数字内容确权方面有明显的技术优势，即数据可溯源、公开透明、不可篡改、不可复制、不可分割、具有唯一性等。虽然目前我国对于NFT数字藏品规定只能首次购买，不允许进行二次交易，但NFT的基本技术性能仍然值得肯定。
（二）降低金融属性以防止过度炒作。NFT数字藏品常常被过度炒作是目前该领域被诟病的问题之一，并隐藏着巨大的风险隐患。为此，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中国银行业协会、中国业协会2022年4月发布了《关于防范NFT相关金融风险的倡议》，其中提出要坚决遏制NFT金融化化倾向，从严防范非法金融活动风险。可以肯定的是，过度炒作可以毁掉任何一个行业。在健康市场中，价格与价值应该成正比，数字藏品市场也不例外。
（三）NFR或在一个阶段发挥重要价值。基于上述原因以及目前我国不允许数字藏品二次交易的背景，NFR则可能是一种更好的选择。2021年10月中国移动通信联合会等联合发布的《非同质化权益（NFR）白皮书——数字权益中的区块链技术应用》指出，NFT的发展存在技术、法律等多重问题，而非同质化权益（NFR）有望成为探索数字权益确权、存储、转移、流通的合规手段。NFR不使用任何数字代币或是相关协议；不使用任何公链系统；完善实名认证机制，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等，有望从技术上提升数字藏品的权益价值。从某种意义上讲，NFR是NFT的中国本土化、合规化的延伸，在提升数字藏品权益价值方面，至少在一个阶段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
综上所述，数字藏品在飞速发展的同时，需要重视其价值发掘及提升，避免出现“大起大落”的情况。可以通过数字藏品的定位发掘其基本价值，从虚实融合角度提升其时空价值，从设计角度提升其艺术价值，从传播角度提升其品牌价值，从技术角度提升权益价值。只有让数字藏品更具价值，它才能有更强的生命力，该行业才能更健康长久地发展下去。
内容来源：青年记者杂志；作者：陈永东，上海戏剧学院创意学院教授，数字艺术设计专业硕士生导师，知名新媒体评论者；有删节。